想起我的老哥哥——邓焰
发布时间:2022-10-19 17:01:51 浏览次数:4697 文章来源:太原市文化馆(太原市文化旅游事业发展中心)
想起我的老哥哥——邓焰
——忆原山西省文化厅副厅长邓焰
花艳君口述 凌凌整理
见到邓焰哥哥的老伴斯尔嫂子。她说,想给邓焰出书以为留念,要我这个老妹子写点什么。我欣然应允,这是当然的,老哥哥邓焰走了几年了,但关于他的很多故事至今还鲜活地留在我的记忆里,我当然得为他写点什么。
1958年大跃进,我作为太原市晋剧团团长之一,带领剧团赴晋南,再沿黄河到河南作巡回演出。这期间,我初识当时身为晋南地区文化局长、蒲剧院院长、蒲剧团团长之职的邓焰。
临汾是山西四大梆子之一蒲剧的发源地,在当时即有着名冠华北,唱响山西的蒲剧大家王秀兰、闫逢春等“五虎上将”。而我们此次演出,只有我和张美琴等年轻演员,怎敢跟这些名家大腕抗膀子?胆怯和恐惧之心让我忐忑不安。按着梨园行的老规矩,每到一处演出,必拜访当地文化部门和兄弟剧团。当我得知,一身兼任局长、院长和团长之职的人就是前吕梁剧社负责人邓焰时,我像抓住了一根救命草,大着胆子走进了文化局的大门……
我用只有蚊子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:“邓局长,到了这儿,我只是个小学生。请您网开一面……”“哈哈哈”不等我说完,邓焰爽朗的笑声就打断了我的话,同时也赶走了我的恐惧:“你太虚心了,放心演出吧。”回去后我和团里的同志们商量,第一场如果演现代戏,恐怕不行。还是上我和张美琴的拿手戏《孔雀东南飞》。演出开场前,我得知,“五虎上将”都来了,邓焰也来了,还有赵义等宣传干事。演员们群情激奋,信心倍增,知道这是局长带着当地名人给我们捧场来了。那晚的演出我至今难忘。因为那可是在我演戏生涯中流泪最多的一场演出。人常说,演员眼最硬,因为常常演悲戏,泪少了。但那晚的演出,我由胆怯至感激而生的泪水,和着剧中人兰芝的悲苦,却流个不停。演出结束,邓焰说:“这个戏本来剧情就感人,你又演得好,是演到家了。观众都跟着哭了。”王秀兰也拉着我的手亲切地说:“都说咱演员心狠,可今晚你的演出连我都忍不住掉泪了。”那个晚上,别说我和张美琴,连观众最痛恨的剧中反面人物焦母都赢得了观众长久的掌声。我知道,这不仅仅是我们的演技得到观众的肯定,更是邓焰召集“五虎上将”观演引发了观众对我们的爱戴和尊敬。
第二天的《临汾日报》、《临汾晚报》和《临汾文艺评论报》都对我们的演出做了详细报道,好评如潮。报道还专门提到我们的晋剧须生大王丁果仙,说没有丁果仙,四大梆子走不出娘子关,更不会有我们梆子戏今天的盛况。我跟团里的同志们说,在蒲剧之乡,我们的演出能成功,再往后咱还怕什么?在这儿有邓局长的支持,有媒体的肯定,还有这热烈的掌声,我们是在他乡遇到知音了,再沿黄河而下咱们的演出会更好。果然,这次的演出每到各地,都受到观众的好评,这与打前战时邓局长给我们的鼓励和信心有很大关系。
文革后期,我担任晋剧团副团长,邓焰已调到山西省委宣传部。由于之前有过临汾之行的缘故,更因之后的工作关系,我和邓焰接触的多了。每次排新戏,他都要来看,记得当时我负责新剧《红钻颂》唱腔的把关,他看了彩排后说:“好,唱腔还是姓‘晋’,原汁原味,没有变。”邓说这话是因为当时时代背景下,大唱样板戏,各剧种都多多少少带了些京腔京味,他是坚持要继承传统的,不能看到梆子戏被改得不伦不类,面目全非。
1984年,陕西、河北、内蒙古、山西四省会演在山西举行。这是文艺界的盛事。当时,我和程玉英、牛桂英、郭凤英并称山西戏坛上的“三英一君”,我的会演剧目是《三上轿》。当时省里派邓焰和艾治国赴京请来文化部燕云为我们四个发了证书,自此,我们成了人民爱戴的“晋剧表演艺术家”。
这时我和邓焰家住得近了,关系也日渐亲密,两家互相往来,早已超越了领导和下级的生硬关系,是朋友是亲人了。他最爱看我演的《三上轿》和《三娘教子》,有时还要用他那带着晋南口音的腔调哼唱几句。我就依着《教子》剧中的称谓,称邓焰 “老哥哥”。他即返身作揖回道:“三娘啊!”我就取笑他:“唱得真难听。”
2006年,他病了,我几次去看他。他都非常乐观开朗,让人丝毫不觉得他是个病人。有一回,四川的林杰来并,我和牛桂英、鲁克义、郭士星等相约去看他,他还在病床上给我们又说又唱。从医院出来,我们一起吃饭,大家还挺欣慰的,说看起来他的身体应该没事,要不能这样满不在乎说唱聊天。没想到几天后就传来我不愿听到的坏消息,我的老哥哥——他走了。
一晃,老哥哥离开我们三年了。至今,他的音容笑貌还深深地印在我的脑子里,他那带着晋南音的跑腔走调的《三娘教子》还时不时在我的耳边响起,他病中丝毫不怯病魔勇敢面对的精神,更是鼓舞着我这个年近八十的老演员至今还奔走在热爱艺术,不抛弃不放弃的人生舞台上。
老哥哥,我说的这些不为过吧?!你,在天堂里还唱《三娘教子》吗?少了我这个愣妹子,该没有人取笑你的晋南腔了吧……